我只想长生不死 - 第36章 昊日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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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虽有其志,奈何不得其门。”
    听到鲜于琼的话,李平河面上无有多少波澜,只是微嘆一声,与鲜于琼一起踱步而行,平静讲述起了自己的经歷。
    “昔年,我曾游歷桂阳、长沙、武陵、巴国诸地,遍访大宗,为得大宗垂青,更时常开坛讲法,结交宗门弟子,以作进身之阶,可惜……”
    鲜于琼颇感不解:
    “几国宗门,诸多道基,竟无一人识你之才?”
    李平河却笑道:
    “惭愧,倒也是有的,不过我思虑再三,终究还是不曾应下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
    两人行过山间溪流,鲜于琼好奇问道:“却是哪位?因何拒了?”
    面对这个老友,李平河倒也没有隱瞒,目露追忆之色,自嘲笑道:
    “乃是长沙国一位前辈,具体倒也不便多言,许了我道基之位,只是……只是却要我为其道侣。”
    鲜于琼不禁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:
    “这等好事,你竟然拒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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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平河你糊涂啊!”
    “糊涂什么,”李平河摇摇头:“乃是道侣之一。”
    “唔……是之一啊,那倒是……”
    鲜于琼顿时无言以对,隨即眉头微皱:“等会,你说的那位,莫不是长沙国沧江丁氏家主?”
    李平河微讶:“鲜于道兄如何得知?”
    鲜于琼直摇头:“倒是幸好你不曾应了,几年前我曾听闻消息,此女蓄养了不少道侣,以这些道侣炼成了一门邪法,曰『鸞庭御侣之术』,中者无不失魂落魄,心神俱无,不復为人,当初可是闹出了不小动静。”
    李平河闻言,微愕之后,不禁失笑:“枉我事后还时有不甘,自觉太过心傲,错失了机缘。”
    “哈哈,话又说回来,那丁氏可也不是谁都收下,所选之人,儘是俊秀,你小子能被看上,倒也算得不错。”
    鲜于琼不由戏謔道,却也难得见到李平河吃亏,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。
    调笑几句,之后方感慨道:
    “荆南诸国,灵穴大抵都是珍稀的,一个道基名额,如何会轻易授予旁人?”
    “你却是去错了地方,若往北方去,说不准便有大宗能瞧出你能耐,额外拨出道基之位与你。”
    “时也命也。”
    李平河轻嘆一声:“如今韶华老去,又哪还有大宗能垂青?”
    鲜于琼迟疑了下,开口道:
    “我可与苏真人分说,看看能否有这般机会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
    李平河微微一怔,上下打量了鲜于琼,却很快便明白过来,眉头一皱:
    “你是想要纯钧门那口灵穴?”
    鲜于琼如见了鬼一般看向他,良久方忍不住摇头:
    “还是算了,你若真成了道基,宋国哪还能有我九阳派立锥之地……当真不能?”
    他犹不死心:
    “我听闻你已脱离了纯钧门,就算还有些许情分,可这等炼气宗门未来难存於世,大乱之下,早晚要归於旁人之手,还不若归於我九阳派,念在你的份上,我也可一视同仁。”
    李平河闻言脚步一顿,面色平静,言语亦是平淡,却不容商议:
    “我与纯钧门已无多少关係,九阳派若是要取纯钧门,直管自取,不必因纯钧门而为我美言。”
    “你看看你……已经是半只脚进棺材的人,怎么还这般意气用事。”
    鲜于琼打了个哈哈,隨后终还是忍不住,认真道:
    “平河,乱世本便如此,你难道还没有认清情况么?今日殿內六家署名分功,全赖你李平河还在,否则彩头便不是两处灵穴,而是三处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能护得了一时,可等你坐化了之后呢?大势如此,连我九阳派日后都未必能流传下去,又何论区区纯钧门?”
    顿了顿,他语气微沉,间杂著一丝无奈:
    “令他们活著,总好过被人挫了骨、扬了灰吧?”
    李平河闻言,少有地默然不语。
    鲜于琼见状,一时索然无味,摆手道:
    “罢了,我也只是这么一说,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?何况人家苏真人也未必能看得上你。”
    “这倒是。”
    李平河笑著道,心里並不抱有希望,毕竟他年岁太大。
    二人脚力轻快,说话间却是已经步入白云山谷底。
    但见谷底山岩横绝,远桥斜矗,松溪婉转,行步其中,声谷迴荡。
    一身影背对二人,正立於那桥头之上,掐指细算,脚下溪流之中,流转的非是河水,竟是肉眼可见的浓郁灵华……
    “那位便是苏真人了。”
    鲜于琼压低了声音。
    李平河目露好奇:
    “苏真人这是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鲜于琼正欲说话,便听得桥上背对他们的那人悠悠开口:
    “乃是勘定灵穴品秩,苏某擅望气。”
    声音清润,令人心生好感。
    鲜于琼止言,朝著那身影拱手一礼:
    “苏真人,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过的那位术道宗师,李平河。”
    李平河也隨之一起行礼。
    “李平河见过苏真人。”
    却被一股柔力托起,听得那人笑道:
    “原来是沧浪先生当面,苏某可是久仰先生大名。”
    那人收手入袖,缓缓转过身来,面似淡金,眸似星河,頜下三缕长须,好个道人!
    李平河暗赞一声,客气道:
    “不敢当。”
    苏惊龙却笑道:
    “沧浪先生不必自谦,经先生改良的炼气术法,在我青州也有流传,我观其中术法,阴阳五行无不具足,却能推陈出新,一扫旧日沉疴,可见先生造诣非凡,已臻化境。”
    “这已是难得,先生更不吝传法,这般心胸气度,当有古仁人之风,世已殊见。”
    “惭愧。”
    李平河拱手:“能得苏真人这声讚许,足慰平生。”
    “苏真人,平河,且都这边坐。”
    鲜于琼身为主人,自不会失礼,引著二人行於木道,越过一片梨树,步入亭中。
    三人落座,鲜于琼取出茶具,以下方溪流灵华为水,倒入一撮灵茶,著火烹煮,不多时茶汤香味四溢。
    將茶盏轻轻摇动,茶叶在茶汤中根根舒展开,苏惊龙轻轻啜了一口放下,当先笑著开口:
    “我当日听闻李先生竟是宋国修士之时,倒是吃了一惊,没想到能將炼气境界诸多术法钻研得如此透彻的,竟是出身宋国这等灵气消退之地,果真是英杰不问出处。”
    李平河难得苦笑:
    “许正是灵气消退,我等修士难以存进,只能穷心竭力於炼气术法之中,非所愿也,实不得已。”
    “確是如此。”
    苏惊龙闻言,也不禁感慨:“宋国还算好了,我曾南下交州,如苍梧、合浦、南海、鬱林等国,灵穴屡遭盘剥,灵气早已枯竭,偌大一地,竟却养不出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。”
    “如那交趾,吕南等地,更是连人烟都没了。”
    言至情动处,苏惊龙不禁抚掌长嘆:
    “损天下以富一地之灵穴,那中州昊日宗,又与大夏末帝何异之!”
    “昊日宗?”
    李平河微有些陌生。
    “此宗,便是如今坐拥中、冀、豫、兗四州之地的霸主,亦是当下神陆板荡之罪源!”
    苏惊龙提到这个名字,却是不掩其对此宗的不满与敌视。
    “坐拥四州之地……”
    李平河却不禁想起了杨行空昔日所言,想来其所说的霸主,也便正是苏惊龙口中的『昊日宗』。
    只是他却实在难以想像出一座独据四州的宗门,究竟是何等庞然。
    苏惊龙则是越说,越是痛心疾首:
    “这昊日宗倒行逆施,在四州之地恢復古制,处处遵古,不但恢復了大夏郡县之制,改国为郡,以一宗之主,定天下年號,照昊日宗宗主『青阳子』道號,则如今为青阳历七十五年。”
    “这便罢了,其宗还遣门人弟子牧养凡人,令凡俗眾生,皆为宗下牛马,不得清閒,大违我仙家规矩。”
    “也便是他们,从中州之地起兴,东征西討,鞭挞四方,从此天下不寧!”
    李平河不禁皱眉:
    “便无人能阻么?”
    “何人能阻?”
    苏惊龙嘆道:“中州本便是大宗云集之地,鼎盛之时,號曰中州十二巨擘,如今安在?”
    “不提別的,如今那汉中国为何南下夺取武陵灵穴?便是因为眼下昊日宗正西征北地、安定两国,汉中国方士惊惧之下,只得一面遣大修士匯聚边陲,以策不备,一面南下武陵、广汉,求得后路。”
    “而一旦北地、安定两国被破,武陵的汉中国方士必定北返援护,届时青河宗便能腾出手来,南下宋国,抢夺灵穴。”
    “竟是如此。”
    李平河听得苏惊龙这寥寥几句,心中很快便对当今天下形势更添了几分瞭然。
    “正要与苏真人说,”鲜于琼等了个机会,忙道:
    “眼下三年之期將至,我等正便要趁著青河宗分身不得,一口气將青河宗逐出宋国,到时若有二品阵法阻拦,还需苏真人出手攻破。”
    苏惊龙闻言抬手隨意道:
    “到时与我说便是,不过二品阵法也不是那般容易布置,其中用度皆赖各地灵穴產出,青河宗未必攒得到,也未必捨得用在这里。”
    鲜于琼点头:“总之多谢苏真人出手相助。”
    苏惊龙仍是笑著摆手,平静而自信:
    “小事耳……只是,即便將青河宗逐走,也仍是治標不治本,一旦我回返青州,那青河宗魏然必定捲土重来,只凭那段离,恐怕也多半是挡不住的。”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鲜于琼闻言面露无奈:“总不能將那青河宗连根拔了。”
    苏惊龙却轻眯双眸,反问道:
    “如何不能?”
    鲜于琼一怔,看著苏惊龙的样子,却不像是在说笑,一时口乾舌燥:“真、真能如此?”
    苏惊龙笑了笑,没有作答。
    李平河这时却忽道:
    “若没了青河宗……汉中国又会否继续南下?”
    这一问,却是让苏惊龙微微皱起了眉头:
    “这倒是个问题,赶走了豺狼,又来了虎豹,那还不如留著青河宗……”
    鲜于琼补充道:
    “可又不能容得青河宗有余力南下才行。”
    苏惊龙只是略作沉吟,便开口道:“那也简单,只留青河宗一口二品下等灵穴,容得二三道基便可……到时候看吧。”
    他出身青州顶级大宗门,对青河宗与宋国之间的爭斗实在兴趣缺缺,然而这般从容自信的態度,却也让鲜于琼放宽心不少。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李平河,心头微动,看向苏惊龙,开口道:
    “还有一事,须劳烦苏真人。”
    苏惊龙十分爽快:
    “但讲无妨。”
    鲜于琼斟酌了下言语,隨后道:“平河心慕蓬莱阁八脉广大,有心观瞻,只是却不知蓬莱阁能否容外人得见?”
    听到鲜于琼的话,李平河虽不抱希望,却也还是不禁认真了几分。
    苏惊龙倒也是明白人,鲜于琼说的虽是隱晦,他也还是反应了过来,沉吟了一下,问道:
    “李先生如今寿岁几何?”
    李平河回道:“今已百一十六矣。”
    “一百一十六岁?”
    听到这个岁数,苏惊龙脸上很快便露出了一抹遗憾、歉然之色:
    “怕是不成,蓬莱阁的確可容道基客卿掛单,只是李先生本非道基真修,又年岁已高……”
    李平河虽不曾抱有希望,听得苏惊龙的话,却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失望。
    鲜于琼见李平河面色虽无变化,心知其心中多半困苦,暗嘆一声,当下连忙转开话题:
    “却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天资,方能拜入蓬莱阁內。”
    “倒也不全是天资卓绝之辈。”苏惊龙摆手道:
    “大宗弟子,首重身家清白,忠心无二,是以门徒多是宗派周边,最好能倒查三代,脉络清晰,自幼拜入宗门,且未曾修过其他法门……当然若真是天资绝顶,许多事情都可放宽,不过这等人物却又少之又少。”
    “便如这白云山上,真能叫我蓬莱阁高看一眼,破例招纳的,屈指可数,鲜于道友那徒孙勉强算一个,使剑的年轻后辈也勉强算一个,其余就都……咦?”
    苏惊龙忽地顿住,脸上露出了一抹惊疑之色。
    “怎么?”
    鲜于琼疑惑问道。
    “此人……这是哪家弟子?”
    苏惊龙言语不出,乾脆抬手一画,面前便徐徐展开一片光影,如水波推平,画面之上,却是一少年,正跟在九阳派掌门韩湘和身后东张西望,目光灵动。
    “百脉俱通,天生纯阳道体,更难得根基雄浑无漏,正是我纯阳脉最合適的仙苗!”
    苏惊龙指著这少年,面上难掩惊喜之色,不禁追问鲜于琼:“鲜于道友可知此子是哪家门人?可否容我与他见上一面?”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鲜于琼愕然,不由得看向李平河。
    李平河神色不变,在苏惊龙讶然的目光下缓缓頷首:
    “惭愧,此子名『金光』,正是在下亲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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