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想长生不死 - 第8章 人仙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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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西极殿。
    月上柳梢,灯火点点。
    金光睡不惯殿內软席,半夜把黑水牛牵进了殿里,倚在黑水牛肚子上呼呼大睡。
    黑水牛老实憨厚,扭头盘臥,微眯著眼。
    李平河手握玉简,却终於睁开眼来,眼中划过一抹恍然之色。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问道玄机丹,竟是这般炼就,难怪宋国百余年来,再无人成就道基。”
    玉简乃是二百年前一位散修所留,其人名为『角壶道人』。
    其与李平河当下所遇之局面倒是颇为相似,好不容易炼气十层,却始终难得道基门路,即便费尽心思,向那些大宗子弟求教,也被拒之门外。
    好在天不绝人,他意外救了一位道基修士,那道基修士为报活命之恩,便炼了一枚问道玄机丹与他,还传了对应的丹法。
    玉简上记录的便是这套丹法,又或者说是铸就道基的途径之一。
    是的,成就道基的路径並非一种,据那位道基修士所言,这世上成就道基之法纷繁杂乱,各家宗门教派有各家的讲究,可总的算来,却可归为三种。
    曰『人仙道』、『地仙道』、『天仙道』。
    服丹炼宝,截真修之法道,炼化为丹,或是炼灵宝入体,以寄大道,皆可以铸就道基,此法即为『人仙道』。
    至於后两种,那道基修士遮遮掩掩、语焉不详,角壶道人也並无头绪,是以未曾罗列其上。
    即便如此,李平河却也获益匪浅,盖因他终於知晓为何以宋国之大,却供养不出一位道基真修来。
    “这人仙道,说来其实只有两个办法,一者需要一位道基真修自斩法道根基,取之炼丹,由他人服下炼化,便可再成就一位道基真修,若是前代已无道基修士,那后面自然也便断绝。”
    “一者,需要搜罗蕴含法道之宝,炼之入体,只要其中法道足够,也可成就,可宋国积贫,灵气衰微,这等蕴含法道之宝,自也没有。”
    他渐渐梳理清楚了其中要隘。
    “一个道基修士能够斩下的法道是有数的,何况正常道基修士也不会愿意损己利人,加上意外折损,所以通过人仙道成就道基的人数,必定会越来越少……”
    “但,为何北边武陵国青河宗、长沙国瀟湘剑派这些大宗的道基修士人数却始终恆定?”
    他心头泛起了一丝疑惑。
    昔年为求道基之法,他曾特意研究过宋国周边几国的大宗。
    和宋国不同,周围几国固然灵气也强不了多少,可各派门中大抵都至少有两三位道基修士坐镇。
    这个数字在过去百年间变化极小,至少在他的记忆中,几乎不曾出现过断档的情况,哪怕偶尔出现过道基修士陨落,可也很快便有后辈弟子填上这个空缺。
    “莫非是,他们掌握了稳定成就道基修士的办法?”
    “可也不对,若是能够稳定製造道基修士,那么如今各大宗门內的道基修士数量便绝不会那么少。”
    他尝试著代入到一位宗主的视角,若是他能够稳定製造道基修士,必定会竭尽所能提高数量,以此爭夺修道资材。
    然而这种情况却並没有出现。
    至少过去百年间,周边几国的局势稳定得甚至有些乏味,以至於当时他便困惑,修行界的风气,似乎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。
    如今想来,这当中似乎存在著一些不为人知的限制。
    “既不能扩大道基的数量,却又能够在道基修士减员后,及时补上。”
    李平河反覆斟酌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:
    “一个萝卜一个坑么?”
    当然也可能是每一位道基修士在坐化之前,都將自己的道基炼成了丹药,留给了后来人。
    但这种可能性也不高。
    人仙道铸就道基的办法近乎作弊,任一炼气十层圆满修士只要炼化了一枚问道玄机丹,便可成就道基,可谓一步登天。
    然而有利有弊,这般成就的道基真修,往往也受限於道基原主的高度,想要更进一步,也难如登天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原主的道基也会完全取代他自己所学,原主善剑道,那么后来者也只能修剑。
    可实际情况中,根据他搜罗到的消息,各宗派道基真修更替前后之人的能耐,截然不同。
    “也许,这便是地仙道或是天仙道的手段。”
    他不再纠结,而是將注意力收了回来。
    细细思索:
    “问道玄机丹,我是没什么指望了,那么眼下,我也只能设法搜罗蕴藏法道之宝。”
    慕容羡的那颗宝丹乃是角壶道人坐化前自斩道基所炼,可遇不可求,於他本心而言,这等办法成就的道基也是最下下等。
    那么他所能希冀的,也唯有找到蕴藏法道的宝物,炼之以寄道基。
    “不过,这玉简中虽然也记载了炼宝之法,可角壶道人也在其中特意著明,此法粗糙,非是大宗真传,而是他在成就道基之后,与他人交易得来,或有残缺……这倒是简单。”
    炼宝之法名为《九转寄灵章》,需於宝物之上叠炼九次灵印,九转成,配以修士精气神相融,最多有两成的可能性成就道基。
    他仔细研读了数遍,闭目一一回顾,很快便於识海之中,生出了一册书卷,上书《九转寄灵章》五个大字。
    心念一动,《上洞玄清食气籙》从黄皮葫芦中飞出,隱没於识海深处,《九转寄灵章》便即飞入葫芦中,取而代之。
    书页於葫芦中缓缓翻动,若是仔细看,竟能看到书页上的文字竟如活物一般扭动,一点点迁移、拆散、重新拼合在一起……
    这些变化,同样也给李平河带来了一些新的领悟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粗浅、残缺的《九转寄灵章》正在一点点趋於精密、完善,就像有一个钻研了炼宝法多年的修士,在帮他不断试错、逐步补全。
    这个过程,或快或慢,李平河也不能確定到底要多久才能完成。
    但这也不需要他额外耗费心思了。
    “接下来,便是找寻合適的蕴道之宝。”
    蕴道之宝范围其实十分广泛,诸如鸟兽鱼虫,金石玉木,只要是內蕴法道,皆可成为炼化的材料,甚至在那《九转寄灵章》中,更將道基修士也当做宝材的一种。
    只不过修士心思、属性杂乱,想要將其练为寄託道基的灵宝,难度极大,成功率太低,也有伤天和,是以算是诸多宝材中的最下品。
    最合適的,便是无念无思的金石玉木,或是道基修士的法宝,其次方为有灵之物。
    “法道,按照角壶道人的说法,其实便是各物之中承载的阴阳五行之格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与自身所行之道相近,且位格超越炼气层次,便可作为承载之物,若是相刑相剋,则会大大抵消成功的可能性。”
    “我修的《上洞玄清食气籙》,乃采五行阳清之气,並不偏於一种,所需灵宝只要非阴即可,倒是不难,只是不能尽显此法之妙。”
    《上洞玄清食气籙》乃是他匯聚百家之所长改良而来,非但修行之时几无瓶颈,照他预想,若能成就道基,更能生出种种妙用,能五行周转,源源不绝,法力之雄浑可胜同境之人数倍。
    不说別的,他如今年过百十,仍能保持气血、法力充盈不败,正是此法之功。
    可若以单一五行之格铸就道基,那这门功法也便失了周转之能,十成妙用怕也显露不出半成来。
    “罢,且看能否找著这等宝物吧!”
    李平河想了想,心中也觉希望渺茫。
    他曾週游荆楚,这等宝物只在更北的江夏国和汝南国交界处,一处不常开启的鬼市中见过一次,再者便是在大宗作客时,目睹过道基修士施展对应层次的法宝。
    百年间也便只见过这两次,足见此等宝物之少。
    便在这时,他心头一动,心神落在了识海青葫芦中蕴养的那口铜钟上,只是看到其上遍布的裂纹,数年蕴养,几乎无有太大变化,一时也只能摇摇头。
    “层次,还是太低了。”
    李平河轻嘆一声,若他出身宋国之外的大宗……
    但想到荆州之南的交州,他又不禁庆幸自己至少是生在宋国。
    盖因交州南端几国更是悽惨,莫说道基,因灵穴不存,灵气几无,一国之中连修士都屈指可数,炼气四五层便足以在国中横行,倒也吸引了一些无望更进,乾脆享乐的修士过去。
    “不过,倒也不是没有机会。”
    李平河重又整理了一遍思绪。
    道基之路虽仍旧晦涩不明,但至少如今已经出现了一个方向。
    这其中,《九转寄灵章》只需放著便好,他最需要筹划的,便是如何得到蕴道之宝。
    若是放在过往,这等宝物他是万万没有机会的,可如今连身处荆南边陲、安稳了百余年的宋国都出现了变故,窥一斑而见全貌,其他地方,或许也不会多安生。
    动盪一起,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。
    前代洞府、先辈遗泽,这些机缘往往也会应运而生,慕容羡便是个最好的例子。
    只需耐心等著,总会等到机会。
    “只是,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啊。”
    李平河的目光透过西极殿的窗欞看向外面,低声喃喃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第二日。
    赵元宵一早便端著早点,亲自送来了西极殿。
    “多年未见师伯,师伯却是没怎么变,仍是硬朗。”
    赵元宵坐在对面,主动为李平河添了茶水,递了碗筷,又夹了一块点心:“师伯尝尝,这是您最爱的绿豆糕。”
    “让你这个门中长老伺候人,老夫受之若惊啊。”
    李平河笑著夹起那块绿豆冰糕,捋须尝了一口。
    入口绵沙细润,甜而不腻,又带著一点桂花香味,初尝淡淡,至舌后处香气悄然馥郁起来,幽幽充盈口鼻之內,令人回味无穷。
    他不禁闭目细品,点头称讚:
    “二十多年过去了,徐甘的手艺倒是没有退步,只是这桂花用量似乎多了些,香更浓,但少了分清幽,与往日不同……”
    赵元宵闻言目露讶色,不禁感嘆:“昔日先师言师伯有野趣,乃真食客,最知味,弟子尚不得解,今日一观,方知师伯果真精於品味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道:“徐甘已去,如今是他儿子承了他的手艺。”
    李平河搁下筷子,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,轻嘆道:“人生如梦,便是如此。”
    “是啊,”赵元宵也感嘆了一声:
    “遥想昔日先师在时,诸位师叔伯也俱在,我等后辈弟子从不须忧心旁事,只需好生修行,那时呼朋引伴,爭强斗狠,常惹得二师伯降门规责打,我等惶惶惊怖,又被大师伯拦下,庆幸不已,如今想来,那时年月,竟是此生最最快慰之时。”
    李平河没有说话,只是耷下了眼皮,静静听著。
    “弟子现在还记得几位师叔伯,自师祖仙去之后,便是大师伯继位,大师伯宽仁,也不喜管俗务,对我们小辈最是隨和,经常是他拦著二师伯,不让二师伯揍我们,后来大师伯嫌烦了,便传位给了二师伯。”
    赵元宵目露回忆之色,轻轻道:
    “二师伯最是严苛,脸上从未见过笑容,我们小辈们都怕他,也不喜欢他,但也是在二师伯手中,纯钧门日益壮大,咱们这些小辈们出门时,那些散修也越发敬畏咱们……”
    “二师伯也是几位师叔伯中,最早走的。”
    他低下头,眼眶微有些泛红。
    李平河沉默不语。
    赵元宵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笑容:
    “三师伯您推去了门主之位,先师以三师伯为准绳,故也推辞不受。”
    “后来刘师叔也做了几年门主,又传给了小师叔……直至如今少门主。”
    李平河沉默一会,缓缓出声:
    “你觉得你小师叔做得不对?”
    “弟子不敢。”
    “不敢,但心里这么想是吧?”
    这次换赵元宵沉默了,隨后起身深深一揖,沉声道:
    “纯钧门有今日之盛,自然有小师叔的功劳,却也是其他师叔伯呕心沥血而成,非独一家之纯钧门。”
    “今日亲亲相传,来日是否也沿袭惯例?长此以往,纯钧门怕是要改成慕容门,我纯钧门弟子,怕也要成慕容家的家僕了!”
    李平河反问道: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
    “你欲废慕容羡门主之位,自己接任?”
    赵元宵摇头道:
    “不,弟子才浅德薄,更公然於议事厅忤逆犯上,若再为门主,岂非告之后辈,门主之位,力强者为之?”
    “故,弟子绝不可为门主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他接著道:
    “弟子恳请师伯接掌纯钧门,为我纯钧门上下再续一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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