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想长生不死 - 第1章 松下问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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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陈师叔,此山灵气衰微,非是久修善地,寻常散修也未必看得上,那位师伯祖真的便住在这里吗?”
    青山如黛,云遮雾绕。
    两道身影正沿著山路拾级而上,一个頜下长须、锦缎绸罗,一个面容俊挺,白衣翩翩。
    山路陡峭,两人却如履平地,面不改色。
    只是也许走得久了,白衣年轻人林鸯终於忍不住心中的疑虑,开口问道。
    陈许脚下一顿,仰头望了眼远处隱没在云雾中的山头,隨后回首轻轻摇头:
    “我也不知,只是老门主临终前留下遗言,务必请其归来辅佐少门主,便是不在此处,咱们也要跑上一趟。”
    林鸯略有迟疑,还是又问道:
    “可……师伯祖当初离开门派时,据说便已经是八十高龄,如今二十多年过去,他未必还……”
    “准確的说,当初他离宗之时,乃是八十有七。”
    陈许平静打断道。
    隨后油然慨嘆:
    “凡人有言,人生七十古来稀,我等修士,虽食气炼精,可金海未乾,道基未就,终究寿不过百年。”
    “李师伯学究天人,惊才绝艷,门中改良法术,泰半出自其手,声名闻於周边五国,可惜终究受咱们『宋国』恶土之累,无望铸就道基,但当初他离开之时便已经是炼气九层,若保养得当,不与人斗法爭胜,如今或许还在。”
    “炼气九层……”
    林鸯闻言,更加无法理解:
    “不是弟子多嘴,可……哪怕师伯祖安在,炼气九层在门中也仅在几人之下,却也左右不了大局吧?”
    “你不懂。”
    面对弟子的质疑,陈许並未责备,轻声道:
    “你师伯祖他德高望重,昔日与各方宗派皆有交往,如今少门主继位不久,能力或许有之,只是名声不曾为外人知晓,难免为人轻视,何况门內也有人……这些不提,若是你师伯祖他愿意下山坐镇门中,各方想来多少都会卖他个面子,至少你师伯祖活著的时候,他们吃相不至於太难看。”
    “这正是弟子想问的,师伯祖便是身子安康,可毕竟年事已高,算算年岁,如今怕是百十有余,放於凡间,可谓寿星人瑞,便是修行界里,炼气之中,能有这般寿数的怕也屈指可数,还能坐镇几年?”
    林鸯道:“弟子狂悖,斗胆妄言,弟子实不知咱们这般辛苦跑来,有何意义。”
    “你確是狂悖。”
    听得其言,陈许不轻不重地责备了一句,隨后摇头轻嘆道:
    “如今时局飘零,又逢少主初立,门中不安,哪怕只几年安生光景,也是万万不同。”
    “否则我等何必来此?”
    “只是……唉,还须找到你师伯祖才有的说,否则都是空谈。”
    林鸯闻言连忙道了声『是』,隨即又问道:
    “深山茂林,难觅人踪,为示敬意,我二人也不敢乘气行空,如何能找得到师伯祖所在?”
    “便只能看缘法了。”
    陈许轻嘆道。
    林鸯默然。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,继续沿山路石阶上行,只是越走越是荒凉,直至行到两山之间,崖涧之畔,疑似无路处,忽见峰迴路转,柳暗花明,石阶崖岸旁立著一座石亭,亭上名曰『沧浪』,字跡古拙。
    “沧浪?”
    林鸯尚未解其意,陈许见得亭上二字,却顿时眼睛一亮,喜不自胜:
    “是你师伯祖的手笔!他就在这山中!”
    “確是师伯祖笔跡?”
    林鸯惊喜问道。
    “非也,你师伯祖昔年號为『沧浪主人』,此处深山,往来无人,又有沧浪亭,想来定是他所建,走,咱们继续往前。”
    林鸯闻言精神一振,二人顾不上歇息,顺著石阶又是一路前行。
    只是望山跑马,以二人之脚力,走了小半日,仍旧不见有何人跡,反倒是山雾瀰漫,连上方石路都看不真切,只见得脚下阶上青苔葱绿。
    “师叔,会不会是巧合?”
    二人小歇了一会,林鸯忍不住又问道。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多巧合,只管走便是。”
    陈许摇头催促。
    “可……”
    林鸯欲言,陈许却忽地『嘘』了一声:
    “听!”
    林鸯连忙力聚双耳,便听得山中云雾深处,竟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,那声音清脆,透著稚嫩。
    仔细辨认,便听那声音远远传来:
    “……卖薪沽酒,狂笑自陶情。苍径秋高,对月枕松根,一觉天明。认旧林,登崖过岭,持斧断枯藤。收来成一担,行歌市上,易米三升。相逢处,非仙即道,静坐讲黄庭。”
    “好个静坐讲黄庭!”
    陈许目放精光,讚嘆一声,隨即撩起衣襟,快步朝那云雾深处行去,林鸯也连忙跟上。
    走不多时,云雾渐消,却见一株大松树立在道左,松下有一童子背著竹篓,仰在一头黑水牛背上,黑水牛吃草,他则翘著二郎腿,似寐似醒,悠然自诵。
    二人见此不禁面面相覷。
    林鸯忍不住上前,问道:“嘿,小孩,你可知道沧浪主人所在?”
    那童子却若未闻,却又诵起了另外一章。
    林鸯顿恼,正要出口,却被陈许伸手拦住,隨后上前两步,朝著那童子拱手一揖,道:
    “『纯钧门』外务堂堂主陈许,见过小友,方才弟子失言,衝撞了小友,还请海涵则个。”
    “纯钧门?”
    那童子耳朵动了动,却不好再装睡了,从牛背上一骨碌爬了起来,叉腿坐在牛脊背上,扎著两个羊角辫子,唇红齿白,歪著头打量来人,脆生生道:
    “大鬍子,你是谁?”
    陈许连忙道:
    “小友或许不知,沧浪主人出身纯钧门,贫道乃沧浪主人师侄,此行特为拜謁,未知小友与师伯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是老师的师侄?”
    童子抓了抓羊角辫子,上下端详,似乎並不太信。
    “老师?”
    陈许和林鸯皆是一讶,陈许当即拱手:
    “原来是师弟,林鸯,速来见你师叔。”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    林鸯迟疑了下,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作了半揖:“林鸯,见过小师叔。”
    童子闻言喜笑顏开,看向林鸯道:“那你是我师侄了?”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    陈许知道林鸯性子傲,怕他坏事,接过话来,隨后手掌一翻,从袖中摸出了一件物什来,上前送与童子,却是一只碧玉笛子。
    “初见师弟,师兄我也未带什么合適礼物,便將此物送与师弟。”
    童子接过笛子,翻来覆去,喜不自胜,连道:
    “好好好!”
    显是极为喜爱。
    林鸯见那笛子,欲言又止。
    陈许见状放下心来,趁热打铁问道:
    “还未请教师弟,师伯如今何在?”
    “老师採药去了。”
    童子忙著把玩笛子,隨意道。
    师伯果然健在!
    陈许虽猜出了几分,可听到童子此言,还是不禁大喜过望,连忙又问道:“师伯在何处採药?我们这便去找他。”
    童子道:“那就不知道了,反正就在这山里。”
    “山里?”
    陈许和林鸯互视一眼,不禁朝不远处的山崖云涧望去。
    但见云雾渺渺,人力微小。
    却正是:
    松下问童子,言师採药去,只缘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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