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:东北重工 - 第四十三章 孤男寡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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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49:东北重工 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四十三章 孤男寡女
    宋令仪对他的质问和惊嚇毫无所觉,迈开步子走了进来,一直走到桌子旁边。
    她的目光先是在那台打字机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又扫过摊开的笔记本,最后才落到霍冲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。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在,只是你太投入了,没发现而已。”
    宋令仪垂下眼帘,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妥,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,传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閒话。
    可今天在樱桃园,生死一线间跑回来的时候,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,居然是霍冲。
    那一刻她就明白,有些话,再不说,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。
    霍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,因为他是真的没发现。
    “大晚上的,还是发出点声音比较好。”霍冲有些悻悻地,语气缓和了些。
    “这么悄没声息的,挺嚇人的。”
    宋令仪看著他,微微低下头,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这声道歉来得突兀,但让霍衝心里的那点不快和惊嚇又消散了些。
    他正想说算了,没事,准备继续坐下跟打字机死磕。
    宋令仪却抬起了头,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,直直地看向霍冲,那目光不再平静,而是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委屈,有不解,还有一丝执拗。
    “霍冲。”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理我了?”
    霍冲闻言,眼睛瞬间瞪得老大,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天方夜谭。
    这话要是搁在几十年后,顶多算个直白坦率的直球,甚至可能被调侃一句勇敢追爱。
    可现在不一样,新旧思想激烈碰撞,社会风气不同,尤其是男女同志之间的相处规矩,依然沿袭著旧时代的严苛影子,甚至因为革命队伍强调纪律,在某些方面更加注意影响。
    別说宋令仪这样近乎直白的詰问了,就是已经结了婚的两口子,在外面走路、工作,都得注意保持距离,生怕举止稍显亲密,就被人背后指指点点,说作风有问题、小资產阶级情调。
    像宋令仪这样,一个大姑娘,深更半夜不回去睡觉,悄无声息地站在男同志工作间的门口,张嘴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理我了……
    这要是被哪个爱嚼舌根的人看见听见,添油加醋传出去,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,在讲究出身和品行的年代,这甚至可以影响到她的工作和前途。
    但是,霍冲知道,宋令仪绝不是那种行为轻浮的姑娘。
    这姑娘他太了解了,当初自己追了她很久,她的家世背景、脾气秉性、为人处世,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她是正经的爱国商人家庭出身,父亲是颇有声望的实业家,从民国时期就暗中支持进步事业,给组织上捐助过不少钱款和紧缺物资。
    她要是那种隨便的女孩,当初他苦苦追求时,恐怕早就答应了。
    可问题是,现在站在这里的霍冲,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怀热忱追求她的青年了。
    他的灵魂里,多了一段活到九十七岁、孤独终老的漫长记忆。
    在那段记忆里,他一生未娶,不是因为条件差或没人介绍,纯粹是心思全放在了工作上。
    感情这事儿,早就隨著年岁增长和一次次专注於事业的选择,变得淡如白水,最后索性搁置了。
    他习惯了孤独,也安於孤独。
    现在,重新面对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縈的姑娘,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。
    毕竟明知道没有结果,何必再折腾一遍。
    所以,他选择了自认为最稳妥、的办法——躲著。
    儘量不单独相处,避免眼神过多接触,公事公办,能避则避。
    他本以为,时间久了,次数多了,以宋令仪的聪慧和骄傲,自然能明白,大家相安无事,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,这样对谁都好。
    谁能想到,这姑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,直接深夜独处,当面质问。
    霍衝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,但面上,他却不能露出分毫,反而迅速调整了表情,努力让惊讶褪去,换上了点疏离的笑容。
    “宋大小姐,那我倒想问问,之前我理你的时候,你是怎么理我的呢?”
    这话问得极其直接,甚至有点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的噎人,將问题拋了回去,用的还是宋令仪自己的逻辑。
    宋令仪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,一下子愣住了,她张了张嘴,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涌了上来,这次更甚。
    “我、我不是……”她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,眼神躲闪了一下,“那时候……那时候不一样,我……”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她却自己卡住了,不知道该如何继续。
    那时候……霍冲热烈地追求她时,她確实在躲,在迴避,不是因为討厌,恰恰相反,是因为心底那点朦朧的好感和不知所措。
    但那会儿时局动盪,到处都乱,她自己的心也乱,刚从相对安逸的家庭走出来,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、能干什么,满腔热情却又找不到具体落点。
    感情这种事,对她而言太遥远,也太沉重,她本能地不敢碰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冲那双真诚的眼睛。
    可后来,霍衝突然就变了,不再找各种藉口接近她,不再用那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神看她,对她客气、礼貌,但也跟对谭润福、对田继同、对其他任何一位同志没什么两样。
    起初她暗暗鬆了口气,觉得这样也好,大家都能专心工作。
    可时间稍长,那种被刻意忽略被划清界限的感觉,反而让她心里头空落落的,说不出的彆扭和难受。
    这些翻滚的心绪,这些女儿家细腻又矛盾的情感变化,她没法说,也说不出口。
    面对霍冲此刻平静却带著审视的目光,她只觉得脸上发烧,心里发慌,刚才鼓足的那点勇气,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迅速瘪了下去。
    霍冲看著她那副著急羞窘又语塞的样子,知道她心里定然是翻江倒海。
    没有再逼问,適可而止,有些窗户纸,现在还不是彻底捅破的时候,也没必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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