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:东北重工 - 第三十三章 第一轧钢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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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49:东北重工 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三十三章 第一轧钢厂
    围在火堆边的几个人,听见霍冲问话,几个人互相看了了,没人吭声。
    霍冲刚想开口再问一遍,谭润福阻止了他,小声的说:“不在这儿,我们去工棚看看。”
    霍冲点点头,也没多说,转身就跟著谭润福走,大腿內侧火辣辣的疼,走起来两条腿有点外八,姿势有点难看。
    谭润福偷偷瞄了一眼,憋住笑,霍冲自然也看到了,没有管,任他自个儿笑,反而抬头打量这座第一初轧厂。
    厂区確实大,顶棚塌了好几处,但支撑的钢架基本都在,铁轨从厂房里延伸出来,被雪埋了一半,有些地方枕木都露在外面,黑乎乎的。
    几台大设备的轮廓还能看见,但看不清细节,只能瞧著主体结没倒。
    “怪不得先出的钢...”
    霍衝心里嘀咕了一句,一段与此情此景隱隱对应的记忆浮上心头。
    鞍钢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復工,最早產出、並轰动全国的,不是铁水,而是钢锭、钢坯。
    当时,由於高炉修復极度困难,缺乏矿石和焦炭,有人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:
    从废墟收集废钢烂铁,直接塞进化铁炉里,用人工烧煤加热,直接练钢水做產品支援前线。
    虽然质量参差不齐,產量也有限,但那一炉炉通红的钢水倾泻而出的时刻,依然让整个鞍山、乃至更远的地方都为之振奋,被视为一个伟大的奇蹟和起点。
    然而,以霍冲如今融合了未来工业知识的眼光来看,这种做法,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无奈之举,是特定歷史条件下被逼到墙角的特殊產物。
    先炼钢,再炼铁,听起来似乎只是顺序问题,但实际上,这完全违背了现代钢铁工业最基本的科学逻辑和生產流程。
    完整健康的钢铁生產链条应该是:高炉炼铁,平炉炼钢,轧机製造。
    这是一个环环相扣、不可顛倒的流程。
    高炉是链条的起点和基础,没有稳定、合格、足量的铁水供应,所谓的炼钢就成了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。
    直接用废钢炼钢,看似跳过了最困难的高炉环节,实则弊端极大,废钢成分极其复杂,硫、磷等有害元素含量往往超標,且形状不规则,熔化困难,对炉衬侵蚀严重。
    没有铁水提供的物理热和化学热,炼钢过程能耗极高,且温度难以精確控制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这完全无法形成规模化、连续化的生產,成本高昂,质量不稳定,纯粹是应急的权宜之计,绝不可持续。
    所以霍冲没有选择走相同的路线,必须得先把高炉这条线打通,哪怕不能立刻满负荷生產,至少先让铁水流出来。
    等铁水的问题解决了,在集中精力把轧钢这边小毛病一个个修好,这样一环扣一环,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形成完整的生產链条。
    霍冲正想著,谭润福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停住了。
    这排房子破的够呛,墙皮东掉一块,西掉一块,窗户上糊著纸,有的纸破了洞,用布塞著。
    门口堆著些东西,破鞋烂衣,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。
    霍冲皱了皱眉,转头看谭润福。
    谭润福两手一摊,压著嗓子说:“这还算好的,里头才是遭罪,我上午进来的时候,差点没憋过气去。”
    霍冲看他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觉得有点小题大做。
    他没再多想,上前一步,伸手掀开了那扇用旧棉被改成的门帘。
    一股气味扑面而来。
    怎么说呢,像几十个人挤一块儿,没地方洗澡,鞋袜湿了没得换,再加上煤烟味、霉味、全混在一块儿,如果非要形容那只能有一句诗来讲:冲天“香”阵透长安。
    霍冲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,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脑袋。
    不过屋里的场景倒是挺热闹。
    四五个人正忙活著,有人把散落的木板归置到墙角,有人拿著扫帚扫地,扫得尘土飞扬也不停。
    还有个年轻人,弯著腰搬地上的床板,一边搬一边回头跟人说话:
    “同志们,咱自己的窝,收拾乾净点,睡著也舒服,等会儿把煤炉烧起来也好搁地儿放...”
    他这一嗓子,回应的就那几个人。
    大部分人都躺在床板上不动弹,盖著脏兮兮的旧被子,有些被子还带著日偽时期的印记,有些明显是国军留下的破烂货。
    灰尘扬过来,他们就翻个身,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一缩,该躺照躺。
    霍冲站在门口,强忍著不適,快速扫视了几秒,心里已然大致有数了。
    这工棚不像孟泰家有炕,就是在地上铺一排木板,木板上铺点稻草,草上再摊开被褥,就成了睡觉的地方,棚子里连个炉子都没有,冷得跟冰窖似的。
    那些躺著的人,不是懒,是心里没盼头。
    你让他们起来干啥呢?出去也没活干,厂里復工八字还没一撇,与其在外面挨冻,不如缩在被窝里省点力气。
    正思忖间,那个弯腰搬床板的年轻人,憋著一股劲,將那块木板搬离了地面,朝著门口走来。
    他的视线被床板遮挡,只瞧见了站在门边的谭润福,嘴里还喘著粗气,带著点年轻人的直率:
    “哎呀,谭同志,你怎么又回来了?让一下让一下,別碰著了。”
    谭润福赶紧往后一缩,让出空来:“没啥事,你先忙。”
    雷振兴点点头,搬著床板就出去了,棉被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,又落回去。
    霍冲给谭润福使了个眼色,两人也跟了出去,等雷振兴把床板放下,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吐著白雾,才瞧见后面还跟著一个人。
    他盯著霍冲瞅了两秒,眼珠子转了转,像在想什么。
    忽然一拍脑袋:“哎呀,看著好眼熟,你是不是那个机修的光杆...”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停住了,觉得这称呼不太妥当,脸上露出点尷尬。
    霍衝倒没在意,哈哈笑了一声:“我就是那个光杆司令,你是雷振兴吧?”
    雷振兴见霍冲毫不介意,甚至主动提起,那点尷尬立刻化成了不好意思的憨笑,挠了挠后脑勺:
    “是是是,我就是雷振兴。那个啥……我嘴快,没过脑子,你別往心里去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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