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:东北重工 - 第三十一章 骑马
1949:东北重工 作者:佚名
第三十一章 骑马
霍冲抿了下嘴:还別说,自己还真没有骑马的经歷,不过,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?
看別人骑马似乎挺简单,脚一蹬就上去了,腿一夹就走了,韁绳一拉就停了,好像也没多难。
“走吧,谭兄,”霍冲说得挺痛快,“正好,你教我骑马。”
谭润福愣了一下,在他印象里,霍冲虽然年轻,但办事沉稳,想法也多,隱约有种万能的感觉,没想到,这人居然不会骑马。
“行啊!”谭润福爽快应道,“那咱们先去马圈。”
两人把三楼印刷室的门仔细锁好,下了楼,一楼门口那片空地上,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刚才聚在那儿议论的干部们,这会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,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凑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。
霍冲和谭润福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,默契地朝著马圈方向走去,有些事,不需要解释,行动和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马圈在小白楼东边,穿过一片堆著废料的空地,再绕过两个破败的仓库,走几分钟就到了。
一圈粗糙但结实的原木柵栏围出一片场地,里面搭了个草棚,算是马棚,能遮风挡雨。
鞍钢厂区这么大,现在仅剩的几匹马可是金贵物资,专门有个人在此看管。
谭润福熟门熟路地走到柵栏旁一个小木屋前,从窗台上拿起一个用木板夹著的登记本和笔,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。
霍冲凑过去看了一眼,登记本上上一个名字是李晓东,时间是今天上午,看来这位他也骑马出去办事了。
“周师傅,麻烦您,借两匹马。”谭润福朝著木屋里喊了一声。
一个穿著中年人应声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串钥匙,他看了看谭润福,又瞥了一眼霍冲,点点头,用钥匙打开了柵栏门上的铁锁。
“就那两匹吧,自己牵吧。”老周头指了指马棚方向。
“晓得了,周师傅,您放心!”谭润福应著,率先走进柵栏。
马棚里拴著三匹马,正低头咀嚼著草料,谭润福径直走向一匹棕红色、个头中等的马,又指了指旁边一匹灰青色的马:“霍兄,你骑那匹。”
霍冲走过去,从木桩上解下那匹灰青色马的韁绳,马儿感受到陌生人的靠近,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股白汽,甩了甩脑袋,鬃毛隨之摆动。
这匹马肩高跟霍冲差不多,不像他想像中那种需要仰视的高头大马,但骨架匀称,四肢修长有力,肌肉线条在皮毛下隱约可见,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著的。
谭润福也牵出了自己的枣红马,並从棚子边的草料筐里抓了两把干豆饼掺著铡短的穀草,递了一把给霍冲:
“先喂喂它,混个脸熟,要想马儿跑,得先让它吃饱,也得让它认认你,知道你没恶意。”
霍冲接过草料,学著谭润福的样子,把手掌摊开,平伸到嘴边。
灰青马低下头,鼻子在他手上嗅了嗅,很快,它柔软的舌头一卷,便將草料卷进嘴里,不紧不慢地咀嚼起来,耳朵时不时向后转动一下,显得颇为温顺。
等两匹马都吃完了手里的见面礼,谭润福把韁绳在手上绕了两圈。
左手抓住马鬃和韁绳根部,右手扶住马鞍前桥,左脚熟练地踩进马鐙,腰腹一用力,整个人便轻盈地翻身上马,稳稳坐在了马背上。
他坐在马背上,两腿自然下垂,脚掌前半部分踏著马鐙,手里鬆鬆地握著韁绳,腰背挺直,看起来確实像那么回事。
“霍兄,看好了啊,我先给你说几个要领。”谭润福在马上坐稳,开始教学。
“上马的时候,左手攥紧韁绳和这里的一撮马鬃,扶稳,右手扶住马鞍这个前桥。”
“左脚找马鐙,踩进去,踩实了,然后右腿用力,往上跨,身体顺势起来,把右腿甩过去,落在马鞍另一边。关键是用巧劲,別硬来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放慢动作演示了一下上马的关键步骤,然后继续道:
“上去之后,身体要放鬆,腰背自然挺直,腿自然地贴著马肚子,不用死命夹。”
“想让马走,小腿轻轻夹一下马腹,同时嘴里可以喊声驾,想让马停,双手轻轻往后带韁绳,嘴里喊吁。”
“想让它往左转,就轻轻拉左边韁绳,往右就拉右边,记住,动作要轻,要明確,別瞎使劲,马通人性,但它也怕疼。”
他讲得很仔细,一边说还一边在马上做出相应的操控动作,枣红马配合地走了几步,停了停,又转了个小弯。
霍冲站在下面,仰著脑袋认真听,心里默默记著每一个要点。
“明白了,我来试试。”
谭润福翻身下马,走到霍冲身边,准备隨时搭把手。
霍冲看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,不再犹豫。
他按照谭润福教的,左手紧紧攥住韁绳和一把马鬃,右手扶住马鞍前桥,然后抬起左脚,去找左侧的马鐙。
第一次,脚伸歪了,擦著马鐙边滑了过去,身体晃了一下。
还好他右手扶得稳,没出丑,定了定神,再次抬脚,这次准確地把左脚前掌伸进了马鐙,踩实。
“好,踩稳了,腰上用劲,右腿往上跨!”谭润福在旁边指导。
霍冲右脚在地上用力一蹬,腰腹核心发力,右腿向上、向前甩去。
结果,力道和角度没掌握好,右腿弯子掛在了马屁股上,整个人悬在了半空,上身趴在马背上,姿势极其彆扭和狼狈。
“噗……”谭润福在旁边看著,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霍冲自己也觉得这姿势滑稽,不恼反乐:
“这玩意儿,看著容易,做起来还真不一样!”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右腿抬高了些,再次用力,这回总算顺利地跨过了马背,一屁股坐进了马鞍里。
马儿似乎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,微微动了动,往前挪了两小步。
霍冲坐在马鞍上,只觉得身体一晃,重心不稳,赶紧双手抓住鞍桥,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,这才没掉下来。
谭润福看他坐稳了,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左脚在马鐙里的位置,不能踩得太深,也不能只踩个脚尖。
“脚掌前三分之一踩进去就行,脚跟往下沉一点,这样稳当。”他又教霍冲怎么握韁绳。
“双手分开,一手一边,韁绳从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穿过来,用手掌虎口和手指控制鬆紧,別抓太死。”
“腿放鬆点,別夹那么紧,”谭润福拍了拍霍冲紧绷的大腿。
“你这么夹著,它不舒服,以为你要催它快跑,或者要打它,它一不舒服,就可能尥蹶子或者乱跑。”
霍冲依言,试著放鬆了紧绷的腿部肌肉,马儿果然安静了许多,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。
“行了,走两步试试,轻轻夹一下马肚子,別太用力,嘴里可以喊驾。”谭润福退开两步。
霍冲按他说的,小腿內侧轻轻碰了碰肚子,同时嘴里喊了一声:“驾!”
声音不大,有点试探性,马儿耳朵动了动,没反应。
霍冲又稍微加了点力,声音也大了点:“驾!”
还是没动,甚至悠閒地低下头,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积雪。
谭润福在一旁又笑了:
“霍兄,你倒是使点劲啊,声音也大点,你这么温柔,它以为你在跟它商量呢。”
霍冲有些不好意思,这回腿部用了点实实在在的力道,声音也洪亮清晰了许多:“驾!”
马儿终於有了反应,头颅一扬,迈开了步子,不紧不慢地沿著马圈內的空地走了起来。
刚走出十几米,灰青马突然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了刨雪,毫无预兆地停下了。
霍冲没防备,身体往前一衝,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下来,幸亏双手还抓著鬃毛,才没直接栽下去,整个人掛在马脖子侧面,姿势比刚才上马时还狼狈。
“吁——吁——”他赶紧喊停,两腿乱蹬想找马鐙。
谭润福见著有危险立刻骑著枣红马绕过来,一把抓住灰青马的笼头:
“它这是在试你呢,马通人性,知道你是生手,故意给你下马威。”他伸手把霍冲扶正。
“別急,稳住,让它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霍冲重新坐回马鞍,喘了口气,拍拍灰青马的脖子:
“行啊,还会耍心眼。”这回他不再犹豫,腿上一用力,声音也硬气起来:“驾!”
灰青马这回老实了,稳稳噹噹迈开步子。
马背隨著步伐有节奏地一起一伏,霍冲坐在上面,顿时感觉整个人像坐在波浪上一样,不由自主地跟著前后左右晃动起来,差点又被顛得失去平衡。
他赶紧抓住鞍桥,核心用力,努力適应这种韵律。
“对,就这样,第一次骑都这样,习惯就好了!”
谭润福看他走起来了,也控著马跟在他旁边,边走边说。
“身体別跟它较劲,顺著它的节奏晃,不能硬顶著,屁股微微离开马鞍一点,用腿的力量缓衝,別实打实地坐著挨顛。”
霍冲点点头,不再试图僵直身体对抗,而是试著去感受步伐节奏,让腰胯跟著那起伏的韵律轻微摆动。
果然,顛簸感减轻了不少,虽然还是有些彆扭,但至少不会隨时担心被甩下去了。
两人骑著马,一前一后出了马圈,谭润福打了声招呼,便引著霍冲,沿著厂区內那条被踩实的雪路,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。
马蹄踩在雪地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留下一串清晰的蹄印。
周围是白茫茫的厂区,高耸的烟囱,残破的厂房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和呼啸而过的北风,竟有种苍凉又奇特的意境。
霍冲坐在马背上,身体隨著马儿的步伐规律地起伏著,思绪却有些飘远。
他想起了另一段记忆里的景象:那时候出门,哪里还需要骑马?四个轮子的汽车,甚至是更快的交通工具,比这快得不知多少。
再往后,还有风驰电掣的高铁、翱翔天际的飞机,几千公里的路程,几个小时就能到达。
但在1949年初,无论哪个地方,马匹仍然是极其重要和金贵的交通工具。
鞍钢这么大个厂区,现在只剩这几匹,谁出门办事都得登记,用完了还得完好无损地还回来,比后世管理公车还严格。
不过,这种畜力运输的方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逐渐淘汰。
自行车很快就会普及,那是能大批量生產的东西,轻便、省事,不用餵草料,普通人攒攒钱也能买一辆。
再往后,汽车、吉普、大卡车也会多起来,虽然现在它们还很少见,大多是从战场上缴获的,或者费尽周折从国外购买的,数量稀少,而且优先供应前线。
等再过些年,铁路网不断延伸,火车连通全国,公路越修越好,各种车辆越来越多,马啊、驴啊这些陪伴了人类几千年的伙伴,就会慢慢退出主要交通工具的舞台,成为一种记忆或特定的工具。
但那是后话了。
“霍兄,感觉咋样?”谭润福在旁边问,与他並轡而行。
“还行,”霍冲实话实说,“就是这马鞍有点硬,顛得屁股有点……闹得慌。”
谭润福闻言又笑了起来:“刚开始骑都这样!骑多了,磨出茧子来,就习惯了,说不定过两天,你就不想走路了,到哪儿都想找匹马。”
霍冲没回应,反而问道:“谭兄,能让它跑快点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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