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斤反骨,六姑娘回京野翻天 - 第437章 解除诅咒
次日清晨,船上的气氛明显异样。
水手们窃窃私语,不时偷瞥银鯤所在的舱房。
他们对那天银鯤的表现,是带著敬畏的心思。
当银鯤终於出现在甲板上时,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近黑的长袍,袖口绣著银色浪纹,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悬掛的一枚吊坠:泪滴形的水晶中,封著一颗血纹珍珠。
“诸位。”
银鯤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知道你们在害怕,害怕未知的前路,害怕所谓的诅咒。”
他走到船舷边,望向西方海平线。
朝阳正从那里升起,將海水染成金红。
“我现在要去的地方,並不是一个遗蹟,而是一座祭坛。”
“祭坛里,埋葬著数百人的生命。”
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银鯤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鮫人泪,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听过它的作用。”
“於是,开始捕杀鮫人,企图得到它们拥有的长生之珠。”
寧亲王握紧了剑柄,他也是第一次知道,银鯤的真实身份,他问道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银鯤惨然一笑,“数百人被囚禁在祭坛,活活放干血,他们的尸骨成了祭坛里的基石。”
“拥有王氏血脉的鮫人,被锁在第七根水晶柱上,眼睁睁看著族人一个个死去,最后在绝望中泣血而亡。”
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。
“诅咒是真的。”
银鯤继续说,“但不是诅咒你们——而是诅咒那座祭坛。”
“诅咒那些刽子手的后代,诅咒每一个知道真相却保持沉默的人。”
“怨灵不得安息,所以月圆之夜,祭坛会渗出如血的泪光。”
一位老水手突然跪下,朝西方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我的曾祖父…….他曾是西方贵族的家僕。他临终前一直念叨著海里的哭声,原来……是指鮫人。”
银鯤看了一眼老人,“罪恶属於过去。”
“我现在要去祭坛,是要解开这百年血债。”
“愿意继续航行的,我以鮫人王族之名起誓,必护你们周全。”
这是银鯤第一次,在人前承认他的身份。
他是鮫人王,而不是人族。
人们面面相覷。
最后,一个中年水手站出来,“大人,我儿子在上次风暴里丧生深海。”
“如果真有怨灵不得安息……我不想我儿子也听见哭声。”
“对!”
“我们愿意继续航行!”
呼声渐起。
北软软看著这一幕,眼角微湿。
她走到银鯤身边,轻声问:“你与墨苍潜入祭坛,需要多久?”
“最多三日。”
银鯤握住她的手,“这期间,船队需要停在安全区。”
“祭坛东北方十里处,有一处环礁。”
“海图上没有標註,但那里有布下的屏障,怨灵无法靠近。”
北软软突然问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?”
银鯤沉默片刻,指尖轻触颈间吊坠,“因为,我陷入沉睡的时候,梦里见到的那位鮫人……她长得和我母亲一模一样。”
“她献出的鮫珠,是我们这一支王族的传承珠。”
……
子夜时分,月如银盘。
银鯤和墨苍站在船头,两人一脸肃色。
“记住,”
银鯤最后一次叮嘱北软软,“无论海里传来什么声音、出现什么异象,都不要离开环礁区。”
“如果第三天的日出之时,我们还没回来……”
后来的话,还没说出口,就被北软软打断了,“我们等你们回来!”
她的语气斩钉截铁,將一把匕首塞进银鯤手中,“这是我亲手打造的,它可斩断一切生机,你带著防身。”
这是北软软用木系晶石,凝炼出来的匕首。
大宝等三个孩子扑上来,抱住银鯤。
银鯤蹲下身,额头轻触每个孩子的额头:“爹爹不在时,你们要保护好娘亲。”
“不要抗拒海底的声音,那是先祖在教你们,如何做真正的鮫人。”
他起身,与墨苍对视一眼。
两人同时跃出船舷,入水时竟没有溅起丝毫水花,仿佛海水主动张开怀抱接纳了他们。
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,船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紧接著,歌声从深海传来。
层层叠叠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这一次,不再是哀戚的《赎魂谣》,而是一首更加古老、庄重的歌谣,用的是鮫人族最纯粹的古语。
没人听懂歌词,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有无数双手在轻抚灵魂的伤口。
北软软趴在船舷上,望著银鯤消失的那片海水。
月光下,她看见一串珍珠缓缓浮上水面。
不是血纹珍珠,而是纯粹的、莹白的珍珠,排列成箭头的形状,指向西方。
“他在给我们引路。”寧亲王低声说。
北软软她握紧胸前的玉佩,玉佩的纹路,像极了鮫人的鳞片。
没人知道,她的玉佩,其实是银鯤的逆鳞所制。
船顺著珍珠箭头指引的方向航行。
约一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了一片环状珊瑚礁,礁內海水平静如镜,与礁外汹涌的暗流形成鲜明对比。
更神奇的是,礁石上生长著发光的珊瑚,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安全区。
“就在这里下锚。”
北软软命令道。
船停稳后,她独自走到船尾,望向西方。
在视线尽头,海天相接之处,隱约可见一抹暗红色。
即使在这个距离,依然能感觉到那里的海水在无声地哭泣。
她轻声哼起那首《鱼》,歌声飘散在海风中:
——“我终將与黑暗为邻,却为明日的相见心动不已。”
——“那时我会赠最洁白的浪花予你,这是我拥有的,所有的美丽。”
——“若你欢喜,不如全都给你……”
……
深海之下,银鯤听到了她的歌声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,儘管什么都看不见,却微微笑了。
墨苍游到他身边,“王,您真的確定要释放所有怨灵?包括……那位背叛者?”
银鯤颈间的吊坠发出微光。
他游向更深处的黑暗,声音通过水波传来:“苍叔,这世间最重的枷锁,从来不是什么禁錮物,而是『不被原谅』。”
前方,巨大轮廓已在黑暗中显现。
祭坛神殿的七根水晶柱开始发出血色的光,柱內锁著的骸骨,似乎同时抬起了头。
深海古祭坛,终於等来了赎罪之人。
水晶柱的血光,將海底照得如同炼狱。
银鯤和墨苍悬停在祭坛前,七根巨柱如獠牙般刺向黑暗,每根柱中都禁錮著一具鮫人骸骨。
其中最中央的那具,在第七柱上的骸骨,仍保持著仰首悲鸣的姿態。
“姨母……”银鯤颈间的吊坠灼热起来。
墨苍按住他的肩膀,“王,小心。百年怨气,会让怨灵失去神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七根水晶柱同时震颤。
海水翻涌中,数百道半透明的幽影从祭坛基座升起,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环绕著银鯤,发出无声的哭泣。
银鯤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已转为深海般的暗蓝。
他展开双手,用古老鮫语吟唱:“以吾之名,前来释放你们的囚刑。”
怨灵们静止了。
第七柱上的骸骨突然发出柔和的银光,一个女子的虚影从中浮现。
她与银鯤有著相似的眉眼,长发如海藻般在暗流中飘散。
“孩子,”她的声音直接响在银鯤脑海,“你不该来此。这座祭坛的诅咒,本应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银鯤游向前,指尖轻触水晶柱:“姨母,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。”
“回家?”
女子的虚影苦笑,“哪里还有家?我们的珊瑚城已被夷为平地,族人飘零。”
银鯤转向所有怨灵,“百年过去,当年的刽子手早已化为枯骨,他们的后代大多对此一无所知。”
一个男性怨灵突然尖啸:“无知就能抹去罪行吗?!”
“我的妻儿在他们手中被剥鳞取珠时,可曾得到过半分怜悯?!”
“不能!”
银鯤的声音沉静而有力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只是,我不是来復仇,而是来铭记,让这段歷史不再重演。”
墨苍游到银涟面前,抚摸著柱中一具骸骨:“妻主……”
他的声音第一次颤抖起来。
他的妻主,是上任鮫人王的亲妹妹——银涟。
银鯤深吸一口气:“姨母,请您告诉我,要如何才能解开诅咒?”
女子虚影指向祭坛中心:“需要王氏血脉的鮫珠和……一颗愿意承担所有怨念的心臟。”
“孩子,这意味著你將背负我们所有人的痛苦记忆,永生不得解脱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银鯤毫不犹豫。
“不!”墨苍挡在他身前,“王,让我来。我活的岁月比你长久,早已——”
“苍叔,”
银鯤温和地打断他,“这是我的责任,也是我的选择。”
他看向姨母,“但在这之前,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。尤其关於……那个背叛者,为何要背叛?”
祭坛陷入沉默。
女子虚影缓缓指向第六根水晶柱。
柱中骸骨突然剧烈挣扎,一个嘶哑的声音传出:“杀了我吧!银涟,让王杀了我!我活该被囚禁在这深海炼狱里。”
银鯤游近第六柱,看清了骸骨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——那是被鮫人特有的海藤绞杀留下的痕跡。
“你是谁?”
银鯤问。
那声音悽厉地笑:“我是叛徒!是我向人类贵族透露了珊瑚城的位置!是我害死了所有人!”
银涟的虚影却摇头:“不,青溟,你从不是叛徒。”
银鯤怔住了。
青溟?
这个名字,在王族古籍中出现过。
她被誉为“深海之眼”的预言者,在浩劫发生前就神秘失踪。
“青溟预见了浩劫,”
银涟的虚影轻声说,“但她看到的未来,如果鮫人全部撤离,那些畜生就会迁怒於沿海渔民,屠杀上万无辜性命。”
“所以选择背叛,用珊瑚城的位置,交换了三十三个渔村的平安。”
青溟的骸骨颤抖,痛苦尖叫,“我没料到他们会用炼金术封印祭坛,將我们的灵魂囚禁於此!”
“银涟,对不起,是我害你被活祭……”
银涟打断了他的话,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但你救了一万三千条人命。”
“青溟,百年了,你该原谅自己了。”
银鯤失语。
他没想到,原来鮫人的祭坛,竟是因为救渔民,不得不站出来。
银鯤转向所有怨灵,“吾以血脉之名,请求你们——让仇恨在此终结。”
他划破手掌,淡金色的血液在水中晕开。
血珠飞向每根水晶柱,柱体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我会带走你们的记忆,你们的痛苦,你们的未了之愿。”
银鯤的声音响彻深海,“然后,请你们安息。”
怨灵们围绕著他旋转,一缕缕黑气从它们身上剥离,涌入银鯤胸前的吊坠。
吊坠中的血纹珍珠开始发烫,逐渐转变为纯净的白色。
隨著怨气转移,水晶柱一根接一根崩裂。
骸骨化作光点,缓缓上升。
青溟是最后一个。
他的骸骨完全消散前,轻声道:“银鯤,小心祭坛下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祭坛基座突然塌陷。
一只巨大的、由无数人类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从深渊中衝出,它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。
“这是怨念聚合体……”墨苍拔剑,“王,这是百年屠杀者执念所化!”
怪物嘶吼著扑来。
银鯤正要迎击,怀中的吊坠突然飞出。
银涟的虚影最后一次凝实,她展开双臂,化作一道银色屏障挡在怪物面前。
银鯤失声道:“姨母!”
“孩子!”
银涟回头微笑,“记住,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仇敌,而是守护所爱。”
她化作万千光点,与怪物撞击在一起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,只有一片温柔的银光將怪物包裹。
在光芒中,那些骸骨一具具分离。
褪去黑色怨气,恢復本来的洁白,然后沉向深渊安眠。
当最后一点银光消散,祭坛已不復存在,只剩一片洁净的海沙。
吊坠落回银鯤手中,里面的珍珠已变得透明如水。
墨苍游过来,眼中含泪:“银涟她……”
“姨母自由了。”
银鯤握紧吊坠,抬头望向海面隱约的光亮,“所有人都自由了。”
……
第三日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时,北软软站在船头上,目光无神。
海面突然泛起金色涟漪,两道人影破水而出,轻盈落在甲板上。
“银鯤!”
北软软扑进他怀里。
三个孩子也衝过来,紧紧抱住父亲。
大宝突然指著银鯤的头髮:“爹爹,你的头髮……”
原本蓝黑色的头髮,竟有一缕髮丝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色,如同月光织就。
银鯤摸了摸那缕白髮,微笑:“这是先祖们的祝福。”
他转向所有人,“幸不辱命,诅咒已经解除。”
寧亲王深深鞠躬,“谢谢你,银鯤,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感谢。”
“寧亲王请起。”
银鯤扶起他,“请您答应我一件事,生命无论种族,都值得敬畏。”
原本祭坛所在的海域,如今海水澄澈,鱼群悠游,阳光直射海底,照亮了一座新生的珊瑚丛。
最奇妙的是,珊瑚丛中央,七株银白色的海葵,摆成了星辰的形状,隨著洋流轻轻摇曳。
寧亲王下令,所有船只,继续朝西方而行。
这一次,北软软依偎在银鯤身边,轻声问:“你会后悔吗?背负那么多痛苦的记忆。”
银鯤看向远处海平线,“每一段记忆,都是一个生命曾存在的证明。”
“承载它们,对我来说,不是负担,而是荣幸。”
他转过头,眼中闪著温柔的光,“更何况,我现在有了新的记忆要创造——和你,和孩子们在一起。”
船驶向朝阳,而在银鯤颈间,那枚透明吊坠中,隱约可见七点微光,如北斗般静静闪烁,守护著这片重归安寧的海洋。
北软软点了点头,“等我们从西方回大青后,你我就在岛上隱居不出。”
银鯤失笑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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